心里那本册子上,仓爷的名字,从“办”字那一栏,挪进了“死”字那一栏。
船路把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南线的水面,水深。李科长,命比钱金贵。”
二掌柜紧跟着帮腔,巴掌拍得山响:“爷这是给你体面!换个人,连这屋的门都进不来!”
师爷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签了字,往后还是一家人。”
账房老周一个字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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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桌沿的指头蜷了一下,又慢慢伸开。
墙上的座钟走到六点半。
此刻把证据拍在桌上,能摁住这一屋子人。
摁不住码头那条船,更摁不住仓爷背后那位正主。
七点没到。
再坐一会儿。
李岗端起那杯茶,没喝。
从进门到现在,这杯茶从滚烫放到温吞,他一口没沾。
他从左手第一张脸看起,不快不慢,挨个儿点卯。
账房,一双手搁在桌沿,骨节粗大,指甲缝里的墨渍浸了二十几年,洗不净了。
名册上写着,周姓,管账二十六年。
对上了。
货栈管事,腰里挂着串钥匙,落座前解下来摆在桌上,七八把,码成一排。
名册上“掌库”两个字,落到了实处。
船路把头,从耳根到下巴趴着一道疤,码头争航道那年叫篙刀拉的,一说话,疤跟着动。
名册上写着,掌南线水面。
错不了。
二掌柜叫他看得发毛,梗着脖子回瞪。
师爷的笔搁下了,墨在纸上洇出一个点。
扫到门边,没停。
老蔫垂着手站在那儿,后脖颈子沁出一层汗。
名册在心里摊着,烟纸店缴来的那本,保卫科入了卷,他早背熟了。
今儿一张脸一张脸对下来,一个对一个,全对上了。
这一屋子人,谁的底细在哪,谁的心在哪,他比主位上那位清楚。
叫他这么一看,桌上的人挨个不自在了。
货栈管事挪了挪凳子,二掌柜的巴掌举起来,没落下去。
仓爷的笑容淡了半分。
“李科长这是做什么?”
“认认人。”
李岗把茶杯放下。
“待会儿好知道,谁该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