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家里饭照做。”
李岗应了一声,掀帘出门。
茶楼在砖塔胡同口外的大街上。
隔着半条街,街面先清净了,摆摊的收了,过路的绕着走。
门口戳着两个汉子,抱着胳膊。
见了他,不搜身,不盘问,其中一个朝楼上努了努下巴。
“李科长?爷候着呐。”
连搜身都免了。
这是吃定他了。
李岗迈步上楼,楼梯踩得一步一响。
二楼整层腾空,就摆一张大圆桌。
桌上烫着酒,仓爷坐主位,黄铜匣子搁在手边。
一屋子人。
账房,管事,把头,两位掌柜,门边还站着个老蔫。
他一进门,满桌的人都扭过头。
一个人,空手,连个随从都没带。
船路把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李科长,好胆色。”
墙上的座钟指着六点一刻。
“李科长,赏脸。”
仓爷亲自提壶,给他斟了杯茶,壶嘴压得又低又稳。
“坐。”
李岗坐了。
“外头的话,李科长听见了?”
仓爷笑吟吟的,“跪不跪的,爷不讲究那个虚的,爷讲究实惠。”
他把茶壶放下。
“今儿这桌上,没外人。账房,管事,把头,两位掌柜,都是跟我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儿。我的家底,全在这张桌上。”
仓爷拍了拍黄铜匣子,铜皮闷闷一响。
“你的家底,在这匣子里。”
李岗没言语。
仓爷把匣子往桌子当中一推。
“爷给你提个醒。前两个月,青石口,四十多包山货。这数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今它落在纸上,躺在爷的匣子里。”
“两条道。一,签字。南线北线,合作社的路子,特供的批文,全交出来。匣子里的东西我烧了,南下的船给你留个铺,利钱你拿走三成。”
“二,不签。天亮之前,这本账摆上厂办的桌,摆上特供部的桌。你这些年贪墨倒卖,一笔一笔,白纸黑字。”
“到那时候,”仓爷把自己的茶盅往前挪了挪,“跪,都来不及了。”
满桌的人还等着李岗接话,仓爷又开了口。
“听说,弟妹有了身子?腊月天寒,可得当心。”
李岗坐着没动,搭在桌沿的手指头都没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