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同一条街两种画风

“许大茂,白面五斤。”

阎埠贵照册唱名,画勾,眼皮没抬,“厂里的信是厂里的信,院里的面是院里的面。”

许大茂拎着面,一句话没接,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秦京茹的嗓门从门洞里追出来。

“尾款单我给你单压了一页啊!”

满胡同的笑。

许大茂的脚底板快了三分。

申时过后,册子上画满勾,面袋下去一多半,两口大锅也见了底。

秦京茹把最后一张签码齐,回头一瞅,姐在太师椅里歪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打盹。

她把棉斗篷往上拉了拉,没出声。

夜里回了干部楼,秦京茹一边涮碗一边学白天的事。

“姐夫,好几个嫂子捻着面问,七道水磨咋磨出这个成色。咱那磨坊,到底几道筛?”

“七道。”

“她们说七道筛不出。”

“那就跟她们说,八道。”

李岗翻了一页报纸,“磨坊的筛,磨坊自己说了算。”

秦京茹咯咯笑,只当姐夫的嘴又贫了。

碗筷收拾完,她瞅见李岗从里屋出来,手里多了只扁信封,牛皮纸的边磨圆了。

她认得,前儿晚上老钱在院里递的就是这只。

李岗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就着灯,一页一页摊开在桌上。

纸页黄脆,边角起毛,十一年的旧账,小楷密密麻麻。

秦淮如拨着算盘核完最后一笔账,抬眼瞅那几页纸。

“头一页,你看过?”

“看过。”

“写的谁?”

李岗伸手把灯芯挑了挑,火苗高了半分。

“写了谁,先烂在纸里。”

秦京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净,凑到灯底下。

“姐夫,我给你念念?”

李岗没拦。

她俯下身,指头点着头一行,一字一字往下念。

年月是死的,念出来不咬人。

年月后头缀着的那个名字是活的,咬人。

头一行念到一半,李岗的手横过来,平平按在纸上。

前半行她念出了声,后半行,压在了巴掌底下。

秦京茹后半截字卡在嗓子眼里,抬起头。

李岗坐在灯影里,手没抬,话也没答。

秦淮如的算盘珠子停在半道,没落回去。

灯花一爆。

那半行小楷,再没露出来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