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赵元朗,今年四十五。
中等身材,面容清瘦。
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
他站在王府正厅的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封桥头校尉送回来的信。
信上的字不多。
可每一个字,都是十分的烫手。
皇帝来了。
大楚的皇帝赵毅,跑到他赵元朗的地盘上来了。
赵元朗在荆襄,经营了整整二十年。
这片地盘上,每一亩田产多少粮,每一座城池驻了多少兵,哪条河能走船,哪座山能设伏,他全装在自己的脑子里。
整整二十年了。
他把荆襄打理得,跟铁桶一般了。
税收留一半,上交朝廷一半。
不争不抢、不惹事、不出头、听朝廷的话。
日子过得比京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大臣们,要舒坦的多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皇帝跑到他家门口来了。
这大好的日子,一下子就要到头了。
赵元朗把信放在桌上,在正厅里来回踱步。
他身边只有一个人。
王府首席谋士,姓孙。
一个白胡子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脑子比谁都好使。
赵元朗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孙坐在椅子上,捋着那把白胡子,半天没吭声。
赵元朗走了,七八个来回,终于停下来。
“老孙,你倒是说句话。”
老孙把胡子捋到底,慢悠悠开了口。
“王爷,这事儿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赵元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把话说清楚一些。”
“接了的话,咱们就等于跟华夏军,公开撕破脸了。”
老孙竖起一根手指。
“华夏军刚灭了大楚主力,十几万人说没就没了。”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和装备,打荆襄的话——”
他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个词。
“不费什么力气,最多是不熟悉地形,和百姓们问一问,也就清楚大概了。”
赵元朗没说话。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不接呢?”
老孙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接的话,咱们就是抛弃,自家的皇帝了。”
“不忠不义四个字,传出去之后,宗室里头会怎么看您?”
“天下人会怎么看您?”
“而且——”
老孙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万一赵毅将来翻了盘呢?”
“第一个清算的,也就是您赵元朗。”
赵元朗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他最怕的结果,就是这种局面。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
往哪边迈都是死。
“那老孙你说,我到底怎么办?”
老孙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来。
“先接进来。”
赵元朗看着他。
“面子上的功夫,咱们要得做足了,别让人挑出麻烦来。”
老孙慢条斯理地说。
“他现在还是皇帝呢,这身份摆在那儿。”
“您要是连门,都不让他进的话,底下的人会怎么想?”
“人心会散的。”
赵元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行。”
他转过身。
“去准备吧。”
“按迎接天子的规格来。”
“但锣鼓就不要敲了。”
老孙点了点头。
锣鼓一敲,动静就大了。
消息传出去,华夏军的探子,用不了三天,就能知道皇帝,跑到这里来了。
赵元朗不想,那么快就暴露。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