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城外的官道上,王超设了个迎接点。
没搭棚子,没铺红毯。
就是两排华夏军士兵,笔直地立在路两侧。
甲胄擦得锃亮,枪杆子竖得跟标尺一样。
王超骑马在最前头,身板挺得笔直。
赵元朗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穿的是前两天,特意找裁缝改过的,那件文官常服。
领口理了又理,袖口捋了又捋。
可手心还是出汗。
官道尽头,扬起了一片尘土。
队伍的轮廓,从尘烟里慢慢浮出来。
几辆马车和物资车,几十骑人马,不到百人的规模。
排场不大,但行进的速度和队列间距,整整齐齐的,看得出带兵的底子。
赵元朗的视线,落在最前头那匹马上。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离得远看不清脸。
队伍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赵元朗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也太年轻了。
没有枭雄该有的那种老辣相。没有杀了那么多人、打了那么多仗。该沉淀下来的东西。
看上去就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但赵元朗多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那双眼睛在动。
从远处过来这一路,一直在扫望。
扫路面,扫路边的庄稼地,扫远处的城墙轮廓。
每扫一处,那双眼睛就停一下。
不是随便看看的那种停,而是在估量。
赵元朗在心里,给张河换了个定位。
不是年轻商人。
是年轻的买家。
正在挨个打量,自己要买的东西,要值多少钱。
而他赵元朗,就是那个卖家。
马蹄声停了。
张河到了跟前。
赵元朗上前两步,双手交叠,膝盖已经开始往下弯了。
“臣赵元朗,恭迎陛... ...”
话没说完。
张河已经翻身下了马。
速度很快,动作很利索。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托住了赵元朗的胳膊肘。
没让他跪下去。
“赵王爷客气了。”
张河的声音不大,但稳。
“识时务、明大体,这是大功劳,华夏军记着呢。”
不重不轻。
不冷不热。
拿捏得刚刚好。
赵元朗被托着胳膊,站直了身子,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了半截。
至少不是来杀人的,至少不是来算账的。
至少现在目前不是了。
王超策马上前,简单汇报了几句城防和营地的情况。
张河听完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进城吧。”
队伍动了。
张河骑在前面,赵元朗被安排在,侧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
王超和柳青烟分列左右。
柳青烟没骑马,坐在一辆轻便的马车里,帘子半撩着。
荆襄的城门,已经换了主人。
城头上飘的,是华夏军的旗。
赵元朗经过城门洞的时候,余光往上瞟了一眼。
那面旗在风里抖着。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今旗子换了颜色。
目光停了不到一息,就收了回来,不能多看。
自己在看多的话,就容易让人多想了。
进了城之后,张河就没闲着。
他的视线一路在扫。
城墙好几段有裂口,砖石脱落得厉害。
有一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黄褐色的土芯子暴在外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
墙根底下堆着碎石头,没人去清理。
张河没说话,但眼睛扫过了。
街道两边的铺面,关了门的超过了三成。 联盟电子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