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拼起来的门面上积着灰,有的连门板都缺了一块。
还开着门的店铺,也大多冷冷清清,柜台后面的人,无精打采地杵着。
百姓的穿着,比金陵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面黄肌瘦的人到处都是。
街角蹲着几个小孩,衣服上的洞露着手肘和膝盖,脏兮兮的脸上挂着鼻涕,眼睛却亮亮地盯着队伍看。
张河把这些全收进了眼底,一个字都没说。
柳青烟从马车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了好一会儿。
两人的视线,在某一刻碰上了。
不需要开口。
判断是一样的。
荆襄的民生,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还要糟糕。
这不是发几袋粮食,就能解决的事。
张河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要把这地方,恢复到金陵目前的水平,半年到一年的集中投入,这是少不了。
而且是大量的投入。
众人到了王府。
赵元朗把正堂让了出来。
桌椅茶具全备好了,连茶叶都换了新的,是他压箱底的那罐子好茶。
张河一进门。
没看墙上的字画,没看桌上的摆设,也没有寒暄问暖。
坐下来,就直接开口了。
“荆襄的粮食储备情况,王爷说说吧。”
赵元朗愣了一下。
真就愣了一下。
他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想过张河会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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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部署?
兵力配置?
赵毅的关押情况?
甚至做好了,被当面敲打一顿的准备了。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而是粮食的情况。
好在他不是没有准备,这方面的问题。
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手抄的粮仓台账,双手递了过去。
“回禀陛下,荆襄三座粮仓,东仓存粮约八千石,西仓六千余石,南仓最少,不到四千石。”
“合计一万八千石出头,按全城人口计算,不算秋收的话,勉强撑三个月。”
张河接过台账翻了两页,没抬头。
“去年虫灾,对收成影响多大?”
赵元朗心里咯噔一下。
这问得够细的。
“减了两成半。”
“主要是南边三个县受灾重,粮价涨了约有四成。”
“今年春播面积呢?”
“比去年少了一成。”
“流民增多了,种地的人,反而有所减少了,有些田地荒着,都没人去管。”
张河把台账合上,搁在桌边。
下一个话题来了。
“税收账册带了没有?”
赵元朗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份。
这份他昨晚抄到半夜才誊完。
张河接过去扫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行数字。
“这个数对吗?”
“城东的商税,比城西高了将近一倍?”
赵元朗硬着头皮解释。
“城东有码头,货物进出都走那边,所以抽的税多些。”
“码头现在还能用吗?”
“能用的,但吃水浅了,大船进不来,得在外头换小船倒一趟货。”
张河没再追问码头,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户籍。
道路。
水利。
河流水位。
堤坝维护。
一个接一个,连着往外蹦。
每个话题都不是泛泛地问一句就过,而是连着追三到五个细节。
“主要灌溉渠,最后一次清淤,是什么时候?”
“去年……不,前年秋天。”
“清了多少段?”
“城南到城西那一截,大概十二里。”
“其余的呢?”
“没……没顾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