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额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淌了。
这半个时辰,比他当年被老爹考校功课,还要紧张的多。
那些数字他大部分能答上来。
毕竟经营荆襄十几年,不是白待的。
但有两三个问题,确实答不上来。
比如城北那条支流,去年发了几次水,他只记得大的那次,小的没记住。
张河也没追着不放。
只是说了一句。
“记下来,回头查清楚报给我。”
语气平平的,不凶也不客气。
但赵元朗后背,已经开始湿透了。
这半个时辰里头,他被翻了个底朝天。
荆襄的家底,粮食、税收、人口、水利、道路,一项一项全被问了个精光。
比他自己平时掌握的还细。
柳青烟一直坐在旁边。
手里的笔没停过。
张河问一个问题,她记一条。
赵元朗答一个数据,她记一条。
笔尖在纸上跑得飞快。
这些东西后头全用得上。
修路要数据,建学堂要数据,设医馆要数据,拨粮赈济更要数据。
没有底数的话,什么都是空谈。
民政的事问完了。
张河靠回椅背上,看着赵元朗。
安静了几息。
然后开口了。
“赵王爷,华夏军不搞赶尽杀绝那一套。”
赵元朗的手指,抠着膝盖上的衣料,没敢动弹。
“你在荆襄经营了十几年,底下的情况你门清,这份能耐呢,我们是看得到的。”
张河顿了一下。
“以后用得上。”
这几个字。
赵元朗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嚼了两遍。
不是安抚。
不是空话。
是一种交易。
你有用,所以你安全了。
你继续有用,你就会继续安全。
简单直接没有半点弯子。
赵元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到张河面前,双膝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
声音清脆,整个正堂都听得见。
这一下是实打实的。
不是演的,不是怕的。
是被翻来覆去,审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听到一句准话的如释重负。
张河没有拦着。
等赵元朗这个头磕完了,才开口。
“起来吧。”
赵元朗站起身,退了两步,又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了许多了。
正堂里只剩张河和柳青烟两个人。
柳青烟把笔搁下,低声说了一句。
“此人可以用。”
张河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开始偏了,日头往西沉。
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河转过身。
“准备一下吧。”
“日落之前,我要去跨院见赵毅。”
柳青烟把记录好的纸,叠起来收进袖子里,起身往外走。
同一时刻。
跨院那间被铁钉封死的厢房里,赵毅什么都不知道。 联盟书库
他穿着那件缝补过的旧龙袍,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
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搁在扶手上。
窗户封了大半,只留了巴掌宽的一条缝。
一缕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脚前的地砖上。
那道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