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人进了屋,鼾声很快传出来。
院子里没别人。
斥候翻墙进去,动作很轻。
他没碰衣服,直接摸进了房间,角落里那个行囊。
行囊外面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双草鞋,一包碎银子。
但行囊底部有个夹层。
缝得很紧,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斥候用指甲,把线头挑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笺。
信笺上没有落款。
没有抬头。
只有一句话。
“荆襄易主,可乘乱图之否?”
斥候盯着这行字,看了三息。
把内容一字一字刻进脑子里。
然后原样折好,塞回夹层,把线头按回去。
翻墙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那件外衣还在风里晃着。
当天夜里,消息送到了宋平手上。
宋平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看着纸上默写出来的那句话。
荆襄易主,可乘乱图之否。
他把纸放在桌上,整个人靠进了椅背里。
后背上一层冷汗,贴着里衣,黏糊糊的。
这不是商人写的东西。
商人关心的是货价、关税、路引。
不会关心一座城池,换了谁当家。
更不会用图之这种措辞。
这是有人在试探。
试探荆襄的防御虚实。
在评估这块地方,有没有可趁之机。
寄信的人不在荆襄。
在南面。
在岭南。
宋平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铺开纸,开始写一份详细的专项报告。
半个月来,所有关于这批可疑人员的观察记录,全部汇总在一起。
出没时间。
接触对象。
谈话关键词。
住所行踪。
信笺内容。
一条不落,全部附上。
写完之后密封,盖上他的私印。
叫来值夜的信使。
“最快的速度,送到金陵。”
“路上不许停,换马不换人。”
信使接过信筒,连夜出发。
第二天一早,宋平照常去了行政署前堂。
刚走到廊下,迎面碰见了赵元朗。
赵元朗手里,拿着一摞文书,看样子也是刚到。
两人打了个照面。
赵元朗随口问了一句。
“宋主官,近日城里可有什么异常?”
宋平笑了笑,摆了摆手。
“没什么事,就是城西那边,一点小买卖上的纠纷,已经处理了。”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错身而过。
宋平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身后安静了一瞬。
他没回头,但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赵元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了。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平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还挂着。
但脑子里已经多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