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成拆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墨迹是新的,带着点潮湿气。
纸上两行字,写得方方正正。
第一句:华夏军前锋两千精锐已在我营中,加我一千人共三千。
第二句:马兄手里五千人,若与我们合兵,岭南之事可兵不血刃,若不合兵,也请马兄退后三十里,莫要挡路。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连个“敬启”都没有。
孙九成把信递给,旁边的胡万山。
胡万山看完,点了下头。“就该这么写。”
“会不会太硬了?”孙九成问。
“不硬。”胡万山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马铁柱这人我打听过了,吃软不吃硬。”
“你跟他客客气气说场面话,他反而觉得你虚。”
“把事实摆清楚,让他自己选。”
孙九成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理。
信是当天下午,由赵四送出去的。
赵四上次来的时候骑了一匹快马,这次孙九成给他换了两匹,让他换着骑。
赵四没多问,接过缰绳就走了。
马铁柱收到信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他正在吃早饭。
粥是清水煮的杂粮,稠得能立住筷子,但没有盐啊。
煮粥的水是苦的,喝到嘴里一股子铁锈味。
他一勺一勺地喝着,把信放在碗边。
看完第一遍,他把粥碗推开了。
第二遍看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第三遍看完,他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第五遍看完,他把信放在桌上,人靠进椅子里,闭着眼睛没动。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巡营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对帐外喊了一声。
“去把四个营官都叫来。”
四个营官来得很快。
他们都是跟了,马铁柱多年的人,年纪最大的,那个头发白了一半,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
四个人进帐,站成一排。
马铁柱没说话,把信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完后,脸色变了。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看完,手有点抖。
第三个人看完,把嘴唇抿得死紧。
第四个人看完,抬头看了马铁柱一眼,又低下头。
信在四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马铁柱桌上。
帐篷里没人说话。
风从帐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老周站在最左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但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同僚,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铁柱也不催。
他坐在那儿,看着四个人。
等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
老周终于憋不住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嗓子有点哑,像是几天没喝够水。
“将军。”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马铁柱抬眼看他。
老周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有件事,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
“昨天……昨天操练的时候,又倒了两个弟兄。”
马铁柱没接话。
老周继续说:“一个倒下去半天没爬起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抬到营房里,灌了两口盐水,才缓过来劲儿。”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
“另一个轻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自己走回去了。”
帐篷里更安静了。
另一个营官,姓李的那个,低声补了一句:“不止这两个,我营里昨天也倒了一个,没敢往上报。”
马铁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周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将军,三天了。”
“弟兄们没正经吃上盐了,操练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这个仗……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