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带着那卷，图纸出了书房。

没有坐轿子，也没有骑马。

叫了个亲兵跟着，直奔金陵城南的兵器坊。

他要找的人叫老董。

六十岁，前朝工部兵器局出身，打了一辈子的弓。

金陵城里手艺，最好的弓匠。

半年前从流民堆里捞出来的。

当时饿得只剩骨架，一双手还稳得很。

张河留了个心眼，把他安置在兵器坊里，给吃给喝给活干。

就等着今天用到了。

兵器坊在城南角落。

院子不大，堆了满地的竹料和牛皮。

张河进去的时候，老董正弓着腰，修一批竹弓的弦。

眯着眼穿线，头都没抬。

手上那根弦又细又韧，他捏着一端，慢慢往弓梢的槽里送。

张河没有出声。

找了他对面的条凳坐下来，就这样静静等着。

老董穿完最后一圈，拿牙咬断线头。

抬头一看，手里的弓差点掉了。

“陛……”

张河摆了摆手。

“坐，我等你干完的。”

老董把弓搁到架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僵，在原地活动了一下。

张河没客套。

从背后的铜筒里，抽出了图纸，直接铺在工作台上。

台面不够长，图纸尾端垂在外面。

他拿了两块铁砧压住两头。

“过来看看。”

老董凑过去。

他年纪大了，看近处的东西得凑近。

脸几乎贴到了图纸表面。

张河没催他。

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老董一寸一寸地扫。

老董的目光，从弓臂截面图开始。

内层牛角片，中层竹木芯，外层贴牛筋。

每一层的厚度，精确到分。

旁边的注解密麻，标着材料的选取标准和处理方法。

老董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

速度越来越慢，他的呼吸变重了。

张河听得清清楚楚。

这老头看了，足一盏茶的时间，头都没抬一下。

终于老董直起腰来了，他转头看向张河，那个眼神不对，不是看主公的眼神了。

是看天上掉下来个活菩萨的。

他指着图纸上，弓臂的三层复合结构。

“陛下，这是谁想出来的？”

声音发紧，不太像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