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天还黑着。
仓库外围那条土路上,一个挑柴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两捆柴火压在扁担两头,走路不急不缓,步子稳得像走了千百遍。
粮棚屋顶上,趴着的暗哨一个激灵,整个人绷紧了。
鱼儿来了,暗哨没动,按规矩只看不拦。
晨光还没透出来,但东边天际线,已经有了一层灰白。
暗哨把眼睛眯成缝,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中等偏矮,短褐束腰。
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右脚略慢半拍——微跛。
经过矮墙根那段路时,灰白的光正好扫到侧脸。
左眉角往下,一直到颧骨。
一道旧疤。
暗哨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那人挑着柴火,绕过仓库侧面,往后墙方向拐了进去。
暗哨的位置,在粮棚屋脊,居高临下正好,能越过后墙,看到柴垛了。
两捆柴放下来了。
扁担靠在墙边。
那人蹲下身,开始整理柴火。
动作自然。
把散的柴枝,往齐整里归拢,用手拍了拍捆绳。
暗哨的呼吸,放到最轻了。
看到了。
那只手在归拢柴火的间隙,往底部探了一下。
第三根底木下方。
停了两三息。
跟阿顺那天的动作,一模一样的位置。
然后手收回来了。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空扁担往肩上一搁。
转身原路走了。
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
全程没有回头看,没有左右张望。
就跟一个干惯粗活的普通力夫,来送完柴就走人。
暗哨趴在屋脊上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按规矩不跟,先上报消息。
……
天亮了。
暗哨下了屋顶,绕到仓库后面去检查。
柴垛底部,第三根底木下方。
刘老手之前布的暗记,几根碎细枝,原本是横着压在泥面上的。
现在歪了。
有两根被拨到了旁边,另一根干脆不见了。
泥面上的薄灰也有变化,指痕不明显,但跟昨天的状态对比,能看出来被碰过了。
再看细沙。
那条三步宽的土路上,铺的薄沙果然留下了痕迹。
一串脚印,方向从仓库侧面,往柴垛方向来,再从柴垛方向返回。
左脚印比右脚印浅一点,跛脚那侧着力轻。
步幅不大不小,均匀得很。
暗哨蹲下来仔细比对。
确认了。
来的时候有东西,在底木下面。
走的时候没了,这人是来取的。
……
消息送到张三一,手里的时候,天才刚过辰时。
张三一看完暗哨,写的条子,一言不发坐了半晌。
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柜子前。
拉开抽屉,翻出一沓登记册。
城外近期进出人员的登记。
这是金陵城防的常规制度,所有频繁出入城外仓库区、营地区的非军事人员,都要登记在册。
名字、住址、长相特征、来往事由。
张三一翻开第一页,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
逐条看。
身高——中等偏矮。
左脚——微跛。
面部——旧疤,左眉角至颧骨。
翻到第十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刘三,男,约四十余岁。”
“城南坊巷租住。”
“事由:定期送柴火、菜蔬至城外仓库区。”
“频次:每隔两到三日一趟。”
“体貌:身量偏矮,左腿行路略有不便,面有旧伤疤。”
张三一盯着这条记录,看了十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