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队离开金陵,第十八天。
周德坐在马车前板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风变了。
从昨天翻过第二道矮岭开始,风就不一样了。
不再是南方,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软风。
干、硬、直。
打在脸上,跟刀片子刮似的。
草也变了。
齐腰深的野草,两边铺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边的地方。
远处天际线,变成一条平直的墨绿色。
草原到了。
刘铁驾着后面,那辆货车,扬声喊了一句。
“周哥,前面那是不是,上回的石堆?”
周德眯起眼往前看。
官道尽头,三块垒起来的条石立在那儿。
最上面那块被风吹得发白。
古互市点的标志。
“到了。”
周德跳下车板,伸了个懒腰。
十八天的路,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就地扎营!”
队伍停下来。
十二个人干活利索。
比起上次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手脚麻利多,这回没人多问一句。
帐篷搭在背风坡,货车围成半圆,挡住北面来的风。
四个哨兵分两班轮值。
周德站在营地,中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入夜后篝火生起来。
肉干就着水囊,吃了顿简单的。
没人多话。
草原上夜风呼呼地响,篝火被吹得东倒西歪。
等着吧。
……
次日午后。
周德正蹲在车边,检查货物绑绳。
刘铁突然拍了他一下。
“看,东北方向。”
周德站起身。
一道烟尘从草原深处腾起来。
越来越近。
六骑。
快马。
领头那人身形壮硕,骑着一匹栗色马。
马额头上一道白色的闪电纹。
周德认出来了。
巴图。
上回就是这匹马,这个人。
“来了。”
周德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了整衣领。
六骑转眼到了近前。
巴图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动作干脆得很。
落地那一下,带起一片草屑。
他冲周德咧开嘴笑。
“周兄弟!”
声音洪亮,跟打雷一样。
一巴掌拍在周德肩上。
周德被拍得,往前踉了一步。
上回也是这样,这家伙力气大得离谱。
“巴图兄,好久不见。”
“想你想得很啊!”
巴图搂着周德的肩膀晃了两下。
“上回你带来的盐,我们部族里的女人们高兴坏了。”
“好几家的小媳妇,特地来我帐子前面谢我。”
“谢你才对,东西是你带回去的。”
“哎,一样一样。”
巴图松开手,转头打量了一圈营地。
“你们这回来得快,扎营也利索了不少。”
“走过一趟就熟了。”
两人站着寒暄了几句。
气氛确实比第一次轻松太多。
上回双方都带着防备,说话拐弯抹角的。
这回巴图一来,就勾肩搭背,跟老朋友串门似的。
周德心里清楚,这是上次的合作打了底。
利益绑过一回的人,第二回见面,就不一样了。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