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交割清楚,双方的人各自忙着清点。”
“这时候最乱,谁也顾不上盯着谁。”
“你再单独请呼延赤留一步。”
周德没插嘴,等他说完。
“用一只单独的牛皮囊装好箭头。”
“当面递给他。”
“不混在大宗货物里,不当着所有人打开。”
刘铁顿了一下。
“这样的好处呢。”
“呼延赤身边的随行人员,只看到你递了一只皮囊。”
“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有多少呢。”
“消息传播范围,可控的。”
周德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行,就这么办。”
“再说几个细节。”
刘铁伸出手指头开始掰。
“皮囊用什么样式的?”
“旧的。”
周德答得快。
“越不起眼越好。”
“咱们带的那些牛皮囊里,有只磨得发白的,就用那个。”
“箭头怎么码放?”
“三百枚铁的碰一块儿,叮叮当当响。”
“每层裹油布。”
周德从旁边翻出一卷油布。
“今晚就码好,明天不用临时忙活。”
“递交的时候,说什么话呢?”
周德停了一下。
这个是张河亲口交代的。
原话。
“就说周某初来乍到,承蒙大人照拂,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都是自家铁匠铺子,打的玩意儿,请大人笑纳。”
刘铁嘿了一声。
“自家铁匠铺子打的?”
“对,就这么说。”
周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别看这话,听着随意,里面有门道。”
“第一,说明咱们有铁匠铺子,有稳定的铁器产出,不是一锤子买卖。”
“第二,说是自家打的,不提数量,让呼延赤自己掂量。”
“第三,二字,定了性质,是送的,不是卖的。”
“白送的东西,欠的是人情。”
“人情这玩意儿,比银子难还。”
刘铁咂了咂嘴。
“陛下想得远。”
“那是。”
两人又对了几个小节。
帐帘怎么挡、站位怎么排、万一呼延赤,追问数量怎么答。
全部敲死,一切妥当。
刘铁起身出了帐篷,去查最后一班岗。
帐里只剩周德一个人。
他从货箱暗格里,把那只牛皮囊取出来。
掂了掂沉甸甸的,三百枚铁箭头。
放在中原算不了什么。
随便一个县城的铁匠铺,三天就能打出来。
但在缺铁的草原上,这是能改变一场,小型战斗胜负的分量。
浑邪部跟铁勒部积怨已久。
缺的不是人,不是马,不是弓,缺的就是铁了。
一旦这三百枚箭头,到了呼延赤手里,他会怎么想?
会想要更多。
人的胃口是撑大的,尝过甜头就回不了头。
这就是陛下说的阳谋了。
摆在明面上的饵,你看得见。
但你就是得吃,因为你需要。
周德把牛皮囊,放回暗格,盖好盖子,压上一层杂物。
吹了灯。
躺下来准备睡。
帐外草原的夜风呼呼地吹。
翻来覆去没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马蹄声,很多马,不是六骑的动静。
周德一个翻身坐起来,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
北面天际线上,有火光在移动。
一点、两点、三点……
连成一条线。
巴图说的是,明天一早带呼延赤来。
但那个方向来的动静,不像巴图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