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搁下炭笔，把文卷压好，起身往外走。

柳青烟站在廊下，胳膊抱在一起，歪着头看他。

“饿不饿？”

“饿。”

“那还磨蹭。”

她转身往饭厅走，没等他。

张河跟在后面，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吃饭的时候，柳青语不在，说是早早睡了。

桌上摆了四道菜，分量不大，但样样热乎。

柳青烟坐在对面，自己也没动筷子，等他先吃。

张河没客气，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才抬头看她。

“周德回来了。”

“我知道，城门口的人传的。”

柳青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四十八匹马，够折腾一阵了。”

张河嚼着饭没接话。

吃完饭他又回了书房。

柳青烟在身后，说了句“别太晚”，他应了一声。

……

次日一早，一名训练营的传令兵，进了城送东西来。

是李二牛的第二份阶段报告。

用粗麻纸装订成册，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弓兵队第二十日训练呈报”。

张河坐在书房里，翻开第一页。

李二牛的字，比半年前好了不少，至少能认全了，但笔画还是粗，跟拿棍子戳出来的差不多。

内容倒是扎实。

每一名弓手的射击数据，都用炭笔逐人标注了。

五十人里，四十三人已经能稳定命中五十步标靶。

三十一人突破七十步。

张河翻到第二页，看见李二牛，在六个人的名字旁边，画了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可堪大用”。

字迹特意加粗了，像是怕看的人忽略。

张河没忽略。

他把这六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下了。

往后翻。

报告第三页开始，是阵列齐射训练的详细描述。

李二牛写得很认真，甚至画了个简陋的示意图，三排弓手的站位，用圆圈标出来，箭头表示射击方向，旁边注了字。

“第一排射毕蹲身，第二排起，第三排候。”

“三排轮替不断，箭矢覆盖不停。”

张河看着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嘴角动了一下。

画功烂得离谱，但意思全对。

继续往下看。

报告末尾，李二牛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问题摆了出来。

“换排时配合尚有不畅。”

“第二排起身与第一排，蹲下时有碰撞，致射击间隔拉长约三息。”

“属下计划最后十天专攻此处，以鼓点统一动作节拍。”

三息。

张河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掂了掂。

三息的间隔，放在校场上是个小问题，放在战场上，就是要命的窟窿。

骑兵冲锋的速度，三息够跑出去二十步。

二十步的箭矢空档，骑兵冲进来，就是白刃战，弓兵排阵的优势瞬间归零。

但李二牛自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鼓点统一节拍。

这小子在长脑子。

张河提笔在报告封底写下四个字。

“方向正确。”

然后停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

弓兵队白天的训练，已经走上正轨，李二牛能搞定。

但有一个场景，李二牛没想到夜战。

赵德昭那边要动手的话，夜袭是大概率事件。

一支只能在白天打仗的弓兵队，等于瘸了一条腿。

张河重新落笔，在“方向正确”下面，追加了一段话。

“即日起加入夜间盲射训练科目。”

“不求精准命中，只求方向正确、覆盖面足够，形成区域封锁。”

“未来实战中敌人夜袭的可能性极高，弓兵若仅能白天作战，等于削去一半战力。”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人送回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