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没有月亮,天阴得厚。
李二牛下午让人,在校场对面,一百步外的位置,插了十二根火把。
每隔八步一根,连成一条横线。
远远看去,就是一串跳动的火点,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五十名弓手列成三排,站在漆黑的校场这头。
身后什么都看不见,前面只有那十二点火光。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弓。
李二牛走到队列,最前方没回头。
“第一排,举弓。”
十七人同时抬臂,弓弦拉满。
在黑暗里只能听见,弦绷紧的“嘎”声,一连串的。
“射。”
嗡——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稀稀拉拉的“笃笃”声,箭头扎进泥地里。
过了几息,对面传来一声脆响,有支箭射中了火把杆子,火星迸了一下。
李二牛没说话,等着。
副手从靶区那边跑回来,气喘吁吁。
“落点散得厉害,多数偏了,有几支连靶区都没进。”
弓手们沉默下来。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瘦高个又嘟囔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小,但李二牛耳朵尖。
“看吧,说了射不着……”
李二牛没搭理他。
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支,插在地上的箭,攥在手里,朝前走了几步,站到队列正前方。
抬手指向远处那排火光。
“看见火了没有?”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看。
“方向对了。”
他把那支箭,在手里转了半圈。
“距离的事,慢慢调。”
第二轮齐射。
这次李二牛没有喊口令,而是自己先射了一箭做示范。
他在黑暗中凭感觉拉弦,以第六根和第七根火把,之间的暗区为目标,松手。
箭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一息,对面传来一声“笃”,扎实的入靶声。
弓手们安静了一瞬。
“第一排,射。”
这一轮明显好了一些。
副手跑回来报告,落点范围缩小了约三成,有七支箭进了靶区。
李二牛点点头。
“去靶区插白布条做标记,明早统计覆盖率。”
副手应声跑了。
李二牛让弓手们又射了三轮,每轮之间间隔拉长,让人适应黑暗中,反复拉弦的节奏。
第四轮结束,收队。
弓手们三三两两往营帐走。
李二牛没走。
他一个人站在校场边,对着那排还没熄灭的火把。
风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有两根已经快烧到底了。
他从怀里摸出,张河的批示,展开。
借着最近那根火把残余的光,又看了一遍。
“方向正确”四个字被他这几天,翻来覆去摸了太多回,纸面上那块已经起毛了。
他把纸叠好,塞回怀里。
转身往帐篷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片漆黑的靶区。
明天继续。
……
次日清晨。
张河刚到书房坐下,门口响了两声。
不是传令兵。
脚步声沉稳,间距均匀,是带过兵的人才有的步子。
张河抬头。
胡万山站在门外,手里夹着一份文卷。
封面上写了四个字,“骑兵组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