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他顾不过来,自然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侯亮平把煎好的蛋盛进碟子里,关掉火,转过来面对钟小艾:“我出去是为了正经事,不会乱跑的。”

“什么正经事?”钟小艾站在门口,目光带着审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查黄建安那件事?”

侯亮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钟小艾站在玄关,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没有继续追问,拉开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户外面传进来的鸟鸣声。侯亮平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煎蛋,边缘微微焦糊,是他刚才走了神,煎过头了。

三天之后,祁同伟把从林城银行调回来的尚华信息科技中心对公账户的完整流水以及周悦个人账户的部分流水整理成一册,送到陆尘办公室。陆尘翻了一遍,所有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能与黄建安公司的结算时间对应上。

他放下材料,看向祁同伟:“下周的约谈,你让京市的同志直接把这个证据出示给他,问他为什么作为投资人,从没有参与经营,却能够从一家没有实际经营的公司分走这么多钱。如果他说不清楚,记录在案就够了。我们不需要他当场认错,只要每一次谈话都留下可以作为支撑材料的记录,最后汇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的解释再多也没有用。”

一周之后,京市第二次补充约谈如约进行。周汉民这一次坐在谈话桌对面时,听到对方出示了尚华信息科技中心的流水,以及他名下账户的收款记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然后开口:“这笔钱确实是作为分红打到我账户的。至于公司没有实际办公经营,我当时认为分红权主要来源于我提供的人脉和资源,这笔钱本质上是对我这些年积累的资源价值的回报。资源也是一种投入,不是非要租办公室才叫经营。”

“那这份资源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你能列出具体对接过哪些项目、推动过哪些合作吗?”对面的工作人员语气平稳。

周汉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林城教育信息化的几个项目,是我通过以前的同事黄建安那边了解到信息,然后给尚华公司提供了对接建议,帮尚华和明达之间建立合作关系的。具体项目细节我不太清楚了,时间太久了。”

“那你能说明一下,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以什么方式向尚华公司提供对接建议的吗?”

周汉民张了张口,没有立刻接上话。片刻后回了一句:“时间有点久了,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需要回去翻一翻旧笔记才能确认。”谈话结束时,他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细汗。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每一问都比上一次更加深入细节,他的说法经不起这样的反复推敲。

回到家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房里喝茶,而是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梢,心里翻涌着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慌乱。对面的问话已经越来越细,他对尚华公司的业务细节了解得不够多,再这样谈几次,他很难持续圆住所有说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存在手机里多年的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家里最近能不能替我安排一下,到外地休养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句:“现在动,反而容易被盯上。你先稳住,别慌,把该圆的词再熟悉几遍。”

周汉民放下电话,站在原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而沉重,像敲在铁皮上的鼓点。

省政府办公厅,陆尘放下手里的批示文件,对祁同伟说:“下周约谈之后,如果周汉民继续拿记不清当理由,我们就把尚华公司的工商资料和银行流水全部整理成册,走正式程序报上去,让上面决定是否对他采取更有针对性的措施。”

“陆省长,这一次,钟家可能真的坐不住了。”祁同伟提醒道。

“他们坐不住也没用。”陆尘靠在椅背上,“他们有意见,也要按程序来提,不能拦着我们依法调查取证。我们每一步都合法合规,他们就算再有能量,也不好在明面上阻挡。就算他们挡得住一次两次,也挡不住我们一直走下去。”

四月中旬的汉东城,春意到了最浓的时候。省政府大院里的玉兰已经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爬山虎,嫩绿的叶子沿着灰墙一路攀爬,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

陆尘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翻到折角的台历,上面用钢笔圈着几个日期,每个日期旁边都写着简明扼要的备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祁同伟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本装订好的卷宗:“陆省长,京市那边传回来消息,第二次补充约谈结束后,周汉民明显有些乱了,他离开谈话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听负责谈话的同志说,他最后几句话已经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来回重复同一句话说了好几遍。”

陆尘放下茶杯,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卷宗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周汉民第二次谈话的完整记录,包括问话内容、回答要点、表情反应,都在其中。

他翻到靠后的位置,看到周汉民回答“具体细节记不清了,需要回去翻一翻旧笔记才能确认”这句话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停了一下。

“他这句回答,已经暴露了一个明显的问题。”陆尘合上卷宗,“他声称自己只是投资人,不参与尚华公司的具体经营,但是谈到项目对接建议时,又能说出具体的项目名称和对接方向。这说明他对尚华公司的具体业务并非完全不知情,至少他清楚这家公司跟明达教育的合作内容。”

祁同伟点了点头:“是的,他在谈话中前后矛盾,先说自己不参与经营,后来又说曾经提供过对接建议,这两者之间本来就存在冲突。”

“把这句话圈出来,下一次约谈的时候重点追问:既然他对尚华公司的业务了解这么清楚,为什么最初说自己完全不清楚公司的具体业务?”陆尘放下卷宗,“一步一步来,让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先想想能不能自圆其说。他顾不过来,自然会露出更多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