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马上让京市那边的同志准备第三次约谈的材料。”祁同伟应下，合上手提箱，“另外，刚才我过来之前，接到林城那边的电话，说侯亮平今天上午又去了林城，在明达教育原来的办公楼前转了好几圈，和楼下保安聊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打听消息。”

陆尘的目光微微一凝：“侯亮平停职在家，还不忘收集线索。你让人关注一下侯亮平最近的动向，他在跟什么人接触，都去了哪里，先不要惊动他。”

祁同伟走后，陆尘坐在沙发上，慢慢把刚才翻过的卷宗重新看了一遍。周汉民的破绽越来越明显，顾问合同解释不了分红，分红解释不了资源对接，资源对接解释不了具体项目细节。每一个解释都带着新的漏洞，需要新的解释来圆，用不了多久，他这层保护纸就会被彻底戳穿，露出里面的真问题。

到时候，顺着周汉民这条线，就能牵出钟家在汉东教育系统里埋了多少桩子。而现在，侯亮平还在外面跑动，虽然停了职，但他一直没有放弃。他手里一定还握着某些我们没掌握的东西。这个人的韧劲，不得不防。

侯亮平正开车从林城往回走。他今天去明达教育原办公楼转了一圈，和楼下看门的大爷聊了几句，得知黄建安出事之后，明达教育的办公设备被搬走了一大批，剩下的也都被贴上封条，再没人进过那栋楼。

他又去了一趟林城高新区，找到那栋写字楼，上到六楼，找到尚华信息科技中心的注册地址。那间办公室确实挂着一个记账公司的牌子，前台小妹说，尚华信息科技中心租的是挂靠地址，从来没有派人来过，连邮件都没人来取过。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开车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反复盘算。

到了省纪委家属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停好车，上楼开门进屋，钟小艾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他进来，抬起眼：“你今天又去林城了？”

侯亮平换了鞋，走进客厅：“去转了一圈，看了一些东西。”

钟小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有继续追问，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语气放得平缓：“老侯，父亲下午又打电话过来了。”

侯亮平在沙发对面坐下：“父亲说什么？”

“他说汉东的事，他已经和上边说好了，现在有一个京市的岗位空出来，级别不变，但是清闲，问你愿不愿意过去。”钟小艾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得难以说清的平静，“父亲说，他这是给家里留个后路，你过去之后，也不用再折腾了。”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个岗位是干什么的？”

“一个文化研究机构的研究员，平时就是看看资料，写写报告，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实质任务。”钟小艾说，“父亲说，你要是过去，就能安安稳稳待到退休。”

“研究员？”侯亮平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我今年才四十出头，你让我去当研究员，看资料写报告，待到退休？”

“老侯，这是父亲能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的退路。”钟小艾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你要是不同意，父亲那边也很难再帮你说话，你自己想清楚。”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把目光从钟小艾脸上移开，望向窗外。好一阵子，他才开口：“你先回复父亲，让我再想想。”

钟小艾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劝说，起身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上午，省政府办公楼里，陆尘主持召开了一个省政府专题会议，议题是全省县域义务教育均衡发展工作。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祁同伟跟着进来，把一份关于侯亮平近期动向的情况简报递给他。

陆尘接过来翻看了一遍，侯亮平昨天上午去了林城明达教育原办公楼，又去了高新区尚华信息科技中心的注册地址，下午返回省纪委家属院，傍晚再未出门。

他放下简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祁同伟：“他没有放弃，还在继续摸线索，而且他摸到了尚华信息科技中心的头上了。这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我们掌握的某些信息，开始往这个方向查。不能让他先我们一步把线索扩散出去。”

祁同伟微微皱眉：“要不要想办法断绝他的信息来源？”

“不能直接动手堵，他现在停职在家，没有职权，我们出面控制他的行动反而容易落下话柄。更好的办法是加快进度，抢在他把线索散出去之前，先把证据链完整固定下来。”陆尘的声音平稳而果断，“你安排京市那边，把第三次约谈提前到这个周末，不要再按之前排的时间表走了。越快越好，不能让侯亮平抢在前面出招。”

“好，我今天下午就跟京市那边协调。”祁同伟应下，“另外，周汉民那边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跟外界联系，电话记录基本空白。”

“那是他在等，等钟家的指示。”陆尘端起茶杯，“我们不等，该约谈就约谈，该出示证据就出示证据，把节奏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周五上午，京市第三次约谈如约进行。周汉民走进谈话室时，明显比前两次消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嘴角带着一丝干裂的纹路。

他坐在谈话桌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交叠，目光沉稳，但手指的轻微颤动，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对面的工作人员翻开新的材料卷宗，语气平稳地开始发问：“周老，我们注意到，在第二次谈话时，你提到曾经给尚华信息科技中心提供过对接建议，包括与林城教育信息化项目相关的具体对接方向。今天，想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获知这些项目信息的？”

周汉民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主要是通过一些朋友间的交流和行业信息的积累。具体的时间已经很模糊了，毕竟过去了好几年。”

“那你所说的朋友交流，具体是谁向你提供的这些项目信息？是黄建安本人，还是其他人？”工作人员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