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现在不是雨天,否则到处都会是积着淤泥的泥洼。不过此时的空气中浮尘倒是不少。
因为吃都吃不饱,就更没有人注意这片区域的整洁。那些杂草、破布,摔破的陶皿,还有说不清的秽物全都混杂在一起。
几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蹲在一处小水洼边,正用根断了柄的木勺舀起浑水,颤巍巍地往嘴边送,见有人经过,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喉咙里发出喝水的嗬嗬轻响。看的陶巅都有些意欲作呕。
而那些茅草窝棚里,全都挤满了肮脏得无法形容的人,好些个棚子的茅草顶都秃了大半,露出里头的支撑木棍,风一吹就会带走一片不知名的碎屑。
有个棚子的竹架歪了半边,斜斜支着,像是随时都要坍塌,而就是这样的棚子里却缩着个妇人,她正背对着外头发呆,怀里面抱着个破布包裹的孩子,那孩子哭声哑得像破锣,小胳膊细得都能看清骨头缝。
不远处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抢东西,好像是块干得发硬的窝头。而那窝头此时正被一个瘦猴似的男孩死死地攥在手里,另两个女孩扑上去拽他的胳膊,三个孩子滚在泥里,脸上手上全是土,却没一个肯松手,男孩抢不过就使劲地用拳头去砸那两个女孩,女孩即使是被砸到踉跄发昏也都固执地不松手。几个人全都一声不吭,眼睛里全都写满了要吃人的凶狠。
有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根木拐,一瘸一拐地从窝棚间挪过,他裤腿卷着,露出小腿上一块发脓的伤口,幸亏现在苍蝇少,否则那伤口就会更加地不堪入目。
他眼睛扫过周遭,没什么神采,只在路过一个刚搭起的新棚子时,顿了顿——那棚子门口堆着半筐野菜,他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挪开了脚,拐进了更深的窝棚堆里,他的背影很快就被土黄色的棚顶给吞没了。
有人在棚子外头用三块石头支了个破瓦罐,罐里煮着些绿莹莹的草叶,还有一些陶巅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肉的肉。
那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越看越像地府里邪气横生的炊具。
而另一个汉子蹲在旁边守着,眼神直勾勾盯着罐口,一阵若有若无的肉香飘散到了四面八方。
这棚子的旁边有个妇人靠着棚柱坐着,怀里的婴儿一直都很安静,她有些麻木地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然后又麻木地放下手,重新裹了裹包着孩子的破布。
再往山坡那边走,窝棚就渐渐地稀了,不过地面上却多了些新翻的土堆,没碑没记号,只有一个个的小土包紧紧地挨挤着,小土包的那边是一个大得出奇的大坟包。也许那里已经葬了百人千人。
小主,
风刮过坡上去年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到这里,陶巅就再也没兴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