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暗度陈仓

李掌柜的棉袍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他踉跄两步扶住粮堆,米袋被撞得簌簌作响:"定是......是底下人标错了批次!

小人这就......"

"标错?"苏婉儿从袖中摸出个铜制的验米器,插入米袋再抽出时,管中填满了莹白的米粒,"标错能错出陈粮与新米的价差?

标错能错得连玉牌威胁都送进户部?"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李掌柜,你袖口的金线倒标得清楚——内廷造办处的缠枝莲纹,普通粮商可穿不起。"

李掌柜的手猛地攥住腰间玉牌,那玉牌在他掌心被捏得发颤。

王大人这才注意到他袖口的金线,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连官帽都歪到了一边:"你......你竟勾结内廷?"

"王大人别急。"苏婉儿将验米器收进袖中,目光扫过满地新米,"这粮仓的账,怕是要和户部的账对一对。"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锦囊——里面装着昨日从户部库房抄来的粮册副本,"昨日查账时,我见李掌柜重誊的账册上,'三十万石'的'三'字起笔略顿......"

北风突然灌进粮仓,吹得粮册副本的纸页哗啦作响。

苏婉儿望着李掌柜骤缩的瞳孔,唇角勾起半分笑意:"有些错,标得再像,也改不了原本的模样。"苏婉儿从腰间锦囊里抽出那本泛黄的账册,指尖在"三十万石"的"三"字上轻轻一叩。

纸页发出脆响,惊得李掌柜膝盖一弯,差点栽进米堆里:"郡、郡主这是何意?"

"李掌柜且看。"她将账册推到王大人面前,烛火在纸面投下晃动的影,"这'三'字起笔处有重顿,墨色比旁的字深半分——分明是原写了'二',又添上一横改作'三'。"她抬眼时,眼底寒芒如刃,"上月十五户部批给万丰的粮牌是'贰拾万石',你改了数目,贪下十万石新米,拿陈粮充数送边关。"

王大人的胡须抖成了乱草,他猛地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摔得粉碎:"好个胆大包天的!

前日张将军急报说军粮发酸,士兵吃了上吐下泻,原来竟是你这陈米!"他转身揪住李掌柜的衣领,湖蓝棉袍被扯得变了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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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给你胆子改官粮!"

李掌柜的脸白得像墙皮,额角的汗成串往下掉,沾湿了前襟:"王大人明鉴!

小的也是被人逼的......"他突然瞥见赵侍郎跨进粮仓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郡主。"赵侍郎手里攥着几卷账册,官服下摆沾着雪水,"属下按您吩咐查了同顺、福来几家粮行,竟都有类似改账的痕迹。"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指腹划过一处修改的"五"字,"更奇的是,所有被改过的账册边角都有这道月牙形压痕——像是同一方砚台压的。"

苏婉儿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前世在苏府躲后母板子时,总借着敲柱子算逃生步数。

此刻这节奏里,她想起昨日在户部库房,老库兵擦着眼镜说"刘公公前日来借过账册",想起李掌柜袖口那抹内廷造办处的金线——原来那砚台,该是在养心殿东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