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不完的。"苏婉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颤音,"你带来的人不过二十,林侍卫长的雁翎刀能劈十三个。"她仰起脸,眼眶泛红,像被吓破了胆,"求您...别伤我手,我...我会乖乖跟您走..."
刀疤男的手劲松了些。
苏婉儿趁机用被抓住的那只手勾住他腰带,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护甲。
护甲内侧嵌着赵顼亲手刻的"昭"字,此刻正抵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她前日偷偷藏进去的火折子。
"算你识相——"刀疤男话音未落,苏婉儿已猛地抽出火折子,撞向最近的火药桶引信。
火星"滋啦"一声窜起,引信腾起淡蓝色的火苗,顺着油纸嘶嘶燃烧。
"你疯了!"刀疤男松开手去扑火,却被苏婉儿一脚踹中膝盖。
她弯腰抓起账本滚向墙角,听见身后传来木料炸裂的声响——另一个火药桶的引信也被火星引燃了。
热浪裹着烟尘扑面而来。
苏婉儿用斗篷裹住头,看见刀疤男在火舌中踉跄,脸上的刀疤被映得通红。
地窖的木门"砰"地炸开,林侍卫长提着带血的雁翎刀冲进来,玄色短打已被烧出几个洞:"郡主!"他反手劈断一根燃着的房梁,火星子落在他肩头,却像没知觉似的扑过来,将苏婉儿护在怀里。
"走!"林侍卫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背着她撞出火海。
苏婉儿趴在他背上,闻到焦糊的布料味混着血腥味,看见他后颈被火星烫出的红泡,却听见他还在笑:"郡主这把火放得妙,外面的劫匪见着动静,跑了小半。"
三日后的御书房,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噼啪响。
苏婉儿捧着茶盏的手还在抖,杯沿倒映出赵顼紧绷的下颌线。
他捏着账本的手指节发白,每翻一页,案上的烛火就跟着晃一晃。
"兵部调令..."他突然将账本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两跳,"去年秋粮'遇泥石流'那日,刘尚书的手谕写着'延缓三日开拨';青石峡的'山洪',原是他让人炸了山涧堤坝。"他猛地抬头,眼底燃着烈火,"更甚者——"他抽出一张夹在账本里的密信,字迹被蜡封得严严实实,"北境蛮族的求和信,竟要拿我大昭的粮车当投名状。"
苏婉儿凑过去,看见信末盖着枚青铜虎符印——那是北境蛮族大单于的私印。
她想起张将军信里"泾水搁浅"的墨迹,突然觉得脊背发凉:"皇上,刘尚书不过是棋子。"
赵顼的手指重重叩在虎符印上:"朕已让镇北王府的暗卫盯着。"他起身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碰到她冻得冰凉的耳垂,"你今日好好歇着,明日朕陪你去太医院——"
"皇上!"方公公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镇北王急递,说是在刘尚书私宅搜出的。"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半块羊脂玉牌,刻着的"昭"字与苏婉儿护甲上的一模一样。
苏婉儿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想起幼时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半块玉牌,此刻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与锦盒里的那半块,严丝合缝能拼成一轮满月。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大了,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苏婉儿望着玉牌上未干的血渍,突然听见赵顼低低的叹息:"看来这局,才刚到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