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其先代竟有雄主,高瞻远瞩,另辟蹊径,彻底摒弃了耗费巨大的堂堂之阵,转而倾尽国力,专精于训练小股装备精良、行动诡秘的精锐,专司渗透、袭扰、破坏与暗杀。
这套如同沼泽中毒蛇般阴狠刁钻的战法,恰恰精准地打在辰国庞大军事体系转身迟缓、难以应对细微变化与无孔不入骚扰的软肋之上。
这,也正是之前他想要组建那支奇兵的初衷——以非常之师,应对非常之敌。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或许,眼下东境的危局,正是那支秘密训练的奇兵初试锋芒,用以毒攻毒之策来应对“海鬼”的绝佳时机?他们同样精通小股作战、潜伏渗透,或可堪一战?
但随即,理智便如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当头浇下,让他瞬间将这个诱人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那支军队成军不过一年,许多训练科目尚在摸索完善之中,交由邹书珩接手秘密操练更是不足一月,无论将士之间的信任与默契、临阵对敌的实战经验,还是那支队伍必需的、凝练如一的铁血杀伐之气,都远未醇熟。
此刻若仓促将他们投入血肉横飞、危机四伏的东境前线,去对抗东夷那些自幼便在残酷环境中磨砺、身经百战、嗜血成性的“海鬼”,无异于驱赶一群羔羊闯入饿虎之口,非但不能解穆凉之困,反而可能白白折损掉这未来赖以扭转战局的希望之火。
他抬眸,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愤怒、忧虑、权衡、决断——都已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幽深。
他望向如同石雕般静立等候命令的蛛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威严,在这狭小的密室中清晰地回荡:
“东境如今的具体情况,究竟如何?细说。我要知道,除了这军报上所载的损失与伤亡,还有哪些未曾明言的细节,前线将士的士气,百姓的恐慌程度,以及……最重要的是,穆凉王,他下一步究竟作何打算?他的反击之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