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山崖上冲下去,身后跟着一百多人。他们从山坡上滑下去,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冲,像一群发了疯的野兽。有人手里拿着刀,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攥着铁棍,什么都顾不上,只往粮车冲。
瘸腿老钱在山崖上继续放箭,掩护他们往下冲。可赤蛟军的弓箭手压得太猛,他的五十个人已经倒下了七八个,箭也快射光了。
老李第一个冲到了粮车旁边。他一刀砍断了绑粮包的绳子,粮包滚落在地。他身后的人跟着动手,有的砍绳子,有的往粮包上浇火油,有的举着火把往上点。
火光在官道上蔓延开来。
赤羽的眼睛红了。那是他们唯一的粮食,是前线两万五千将士的命。他不能丢,也丢不起。
“拦住他们!”赤羽提着刀,亲自冲了过去。
他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点火的矿工,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肚子。鲜血溅在他脸上,把他的络腮胡子染成了暗红色。他的亲兵们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老李的人群里。
老李的人虽然人多,可根本不是赤蛟军的对手。那些矿工、奴隶、逃兵,手里拿的是从矿场抢来的破烂货,身上穿的是破布烂衫,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赤蛟军一刀砍下去,就是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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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不怕死。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捡起他的刀继续砍。粮包被点着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赤羽的人拼命救火,可火势太大,根本救不过来。
老李被三个赤蛟军的士兵围住了。他左支右绌,身上挨了两刀,血流如注。可他没有倒下,咬着牙,一刀砍断了身边一辆大车的车辕。马匹受惊,拖着半截车往前冲,撞翻了好几个人。
巴图尔从人群里杀出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冲到老李身边,一刀砍翻了一个赤蛟军的士兵,拉起老李就往后撤。
“老李,撤!快撤!”巴图尔吼道,“再打下去,人都死光了!”
老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四周看了一眼。他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还站着的不到一百人。赤羽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折损了上百人,可他们还在打,还在冲。
最重要的是,粮草——他们烧掉了至少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赤羽手里。
“撤!”老李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字。
他的人开始往山上撤。赤羽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他的人也打残了,再追下去,剩下的粮也保不住。
“救火!把剩下的粮集中起来!”赤羽嘶声喊道。
赤蛟军的士兵们扑灭了火,把剩下的粮包从燃烧的车厢上抢下来,堆在一起。清点之后,赤羽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一半的粮食被烧了,只剩下一半。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烧焦的麦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麦灰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将军,还追不追?”副将问。
赤羽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老李他们消失的方向。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那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乌合之众,居然从他手里抢走了一半的粮食。
“不追了。”赤羽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剩下的粮装车,继续走。”
“可是……”
“我说继续走!”赤羽吼道,“大王子还在前线等着这批粮。哪怕只剩一半,也得送到!”
副将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去传令。
赤羽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烧焦的粮包。他的亲兵死了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个。这是他带兵以来,最惨的一次损失。不是败给了正规军,是败给了一群矿工。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阿洛谣。那个被关在雀翎天居里的公主,那个他以为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也许和她有关。
可他来不及多想。他还要赶路,还要把剩下的粮食送到前线。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李带着剩下的人撤进了山里。一百多个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瘸腿老钱被箭射穿了肩膀,铁蛋被砍了三刀,巴图尔断了两根肋骨。老李自己身上也有好几处伤,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可他笑了。
“烧了一半。”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嘴角咧着,“赤羽只带走了一半。”
巴图尔躺在地上,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老李,”他的声音发哽,“我们死了很多人。”
老李的笑僵在脸上。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记住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南蛮的百姓会记住他们。公主也会记住他们。”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写着“老李,等我回来”。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不清,可他还是一直攥着,不肯松开。
远处,赤羽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夕阳西下,把青石岭染成了一片暗红,像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