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

莫语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三步。不是因为剑的力量——是因为剑的存在本身就在宣告——

法。

不可违逆的法。

赤红色的光芒。

断裂的锁链。

审判之剑。

莫语认出来了。

她见过这把剑。

在蓝星——阿斯翠亚降临时——审判之剑和流星雨一样从天而降，插在蓝星各处，然后融化吸收周围一切。

那时候——整个蓝星都在颤抖。

现在——

整座角斗场都在颤抖。

阿斯翠亚。

莫语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

天穹上方。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从灰白色的光幕中。

像从幕布后走上舞台。

苍白色的长发，发色中带着极淡的粉红。头发两侧扎着蓬松的双马尾，用赤红色的缎带系着——但缎带仍旧系得歪歪扭扭的，左边高右边低。

穿着过于华丽且宽大的赤红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哥特式法官法袍——但这次法袍没有拖地。

因为她在天上。

她悬浮在角斗场的上空。

法袍的下摆在空中展开，像凝固的血瀑布。头上还是戴着那顶，对她脑袋来说过于巨大的法官帽，帽子歪了，遮住了半边眼睛。

她还是老样子，依旧烦躁地往上推了推帽子。

露出——

赤红色的眼睛。

没有瞳孔。像两颗红宝石。

深不见底。

9岁。

外观看只有9岁。

比莫语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更小了。

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还是审判的眼睛。

莫语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她。

一个炼气期，仰头看着悬浮在天上的古神。

肃静！

阿斯翠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尖锐的。傲慢的。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但从音色上听——

是个9岁小女孩的声音。

阿斯翠亚推开帽子，俯视着阿莱娅。

然后——

她的目光扫过莫语。

只一瞬。

那一瞬——莫语感受到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是的威压。

是我记住了你的恶意。

阿斯翠亚的目光收回。

她看向阿莱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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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娅。

她的声音很尖。但从高处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角斗场的地面上。

你的行为——违法律法！

阿斯翠亚抬起手。

不需要法典。不需要文书。

她自己就是法庭。她自己就是法官。她自己就是执行者。

三位一体。

她伸出手指，从高处指向下方——

第一！非法囚禁！

她的声音在角斗场中回荡。每说一个字，审判之剑上的赤红色光芒就亮一分。

她没有自愿进入DLC！你用传送手段将她强行纳入！这不是游戏邀请——是绑架！有罪！

手指移向阿莱娅——

第二！胁迫！

你用人命要挟！迫使她违背意愿参与战斗！拒绝就继续抓人——这不是自由选择——是威胁！有罪！

第三！蓄意谋杀未遂！

你明知可能致人死亡——仍发起战斗！你亲口说了大概率会死！这不是游戏——是谋杀！有罪！不用听了，肯定有罪！

手指重新指向阿莱娅——

第四！古神对炼气期的武力碾压！

全盛期古神对炼气期——超出合理范围！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阿斯翠亚放下手。

帽子又滑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她烦躁地往上推了推。

以上！四条违法！全部有罪！

阿莱娅愣了三秒钟。

然后——

大姐头！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从被指控的严肃变成了撒娇。

这是游戏呀！她参加了妄天嬉局呀！

阿斯翠亚的帽子又滑了。

她一把推上去，赤红色的眼睛从高处瞪着阿莱娅。

肃静！本庭没有允许你说话！

阿莱娅的嘴巴合上了。

但只合了一秒。

可是——

肃静！

大姐头你听我说——

本庭说肃静！你没听到吗！

阿莱娅撅了撅嘴。

阿斯翠亚深吸一口气。法袍太大了，她吸气的时候领口都缩了进去。悬浮在空中的幼女，看起来像一只被毯子裹住的小猫。

……好。你说。本庭给你三十秒。

阿莱娅立刻开始说——

DLC是我开的呀！DLC也是游戏呀！她跟我玩了呀！真心话她玩了！俄罗斯轮盘她玩了！她一直在玩呀！

阿斯翠亚的赤红色眼睛眯了一下。

她参加的是妄天嬉局。不是DLC。

DLC是我开的呀——

DLC是你单独开辟的额外副本。她没有自愿进入。

可是她玩了呀——

她在被迫的情况下参与。被迫参与的——不叫游戏。

阿斯翠亚推了推帽子。

本庭再重申一遍——自愿参加的叫做游戏。强迫参加的不叫做游戏。

这是星之律法的底线。

阿莱娅沉默了。

她的骰子还在转。快了又慢。慢了又快。

然后——

大姐头。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撒娇。不是委屈。

是——困惑。

你为什么帮她？

阿斯翠亚的手停了一下。

她用垃圾信息塞爆你的脑子，让你宕机。然后她砍了你。还侮辱你。

她对你做了那些事——你为什么帮她？

阿斯翠亚沉默了两秒。

然后——

她的帽子又滑了。

她没推。

帽子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

……本庭的事，不需要你管。

大姐头——

肃静！

阿斯翠亚一把推开帽子。赤红色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

不是审判的冷。

不是恶意的热。

是——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东西。

本庭——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本庭只是——在执法。法就是法。她砍了本庭——那是她的事。你违了法——这是本庭的事。

两码事。

本庭不——

她咬了一下嘴唇。

本庭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就不执法。那是——那是低等生物才做的事。本庭是星之律法！本庭比那高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本庭才没有帮她！本庭只是在执行律法！律法！你听不懂吗！

她的双马尾在颤抖。赤红色的缎带歪歪扭扭地系着。法官帽又滑了。

阿莱娅看着她。

大姐头……你变了。

本庭没变！

以前的你——不会管这种事。以前的你——只会审判、断罪、执行。不会有。

本庭没有在解释！本庭在宣读裁定！

你在跟我解释为什么。以前的你不会。

阿斯翠亚的嘴巴张了一下。

又合上了。

她的赤红色眼睛看向莫语。

莫语站在角斗场的地面上。仰着头。握着万象。穿着蔷薇哥特萝莉裙。右眼戴着蔷薇眼罩。

一个炼气期。

在2个古神中间。

像一粒沙。

阿斯翠亚盯着她看了两秒。

莫语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恶意没有减少一分。

小主，

但她也感受到了——那恶意下面，压着的东西。

……也许本庭确实变了。

阿斯翠亚的声音很轻。

但法没变。

她把帽子扶正。法袍在空中展开，像凝固的赤红色瀑布。

然后——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阿莱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