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群作者,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她们宁可跟着这个宇宙,一起崩毁,一起消失。

……真是疯子。

搞创作的,都是一群疯子。

索斯是这样,南柯也是……

“所以,我创造了赵阿牛。”

南柯忽然开口。

“啊,现在叫赵峰,来着……咳咳……”

她抬起头,目光像是穿过这间堆满稿纸的屋子,穿过无数个维度,望着很远、很远的,另一个宇宙。

“对我来说,所有的作品,都是我的孩子。”

“我就是希望,他在别的地方,也能好好活着。”

“所以我把他,送到了你那边。”

“还给了他一个……咳咳……‘系统’。”

说到“系统”两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惜。”

“我这个……咳咳……‘系统’……咳咳……时日无多了。”

“有点不甘心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写了一辈子的手。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

“没能……咳咳……写完。”

星明叹了口气。

“唉……”

她决定,不再多说。但她实在看不得眼前这位老友,就这么去死。于是,她缓缓开口。

“那个红色的竹简,现在,在莫语手里。”

笔,从南柯的指间,掉了下去。

“你说……什么?”

她猛地回神。

“红色的……那个?”

“嗯。”

“为什么那个还在?”

“你不是答应我会毁了吗?”

“为什么……咳咳……还在?!”

南柯腾地站了起来,带翻了一整座稿纸山。

哗啦啦。

万千纸页倾泻而下,把她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她也不管,就那么顶着满头的稿纸,厉声质问:

“你疯了?”

“你知道那里面是……咳咳……”

“是啊,我知道。”星明回答得云淡风轻。“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我才留着。”

“你疯了……”

南柯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那东西……落在莫语手里,和落在瑾安手里,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星明笑了。“莫语,不是瑾安。”

“放屁……”

那段往事,如今记得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因为记忆,也是可以被收拾的,而收拾的人,就站在南柯面前。

当年,归墟走通了活路,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无数宇宙,无数维度的强者,都曾在归墟这条死路上,找过那条生机。谁都想要,谁都觉得自己配。

然后,瑾安走出来了,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诞生了。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于是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她走成了,就意味着,她将凌驾于一切之上。

害怕一个本不该有意志的东西,诞生出了意志的,有。

想抢那条生机的,有。

想杀了她、把路重新堵回去的,也有。

理由千千万万。

结果只有一个,围剿。

那是一场莫语想都不敢去想的围剿,她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当场给“围剿栗”那一场,改名为“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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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宇宙,无数高维度的至高强者联手,规模之大,层级之高,前无古人,大概,也后无来者。

然后呢?

然后,瑾安活到了今天。

再没有一个人,敢来提这件事。

甚至连那场大战本身,都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抹掉了。

干干净净。

“……连你,当年都在围剿名单上。”南柯哑着嗓子说,“你差一点也……”

“幸好她仇恨值大。”星明说,“她一动手,就没人记得我了。”

“所以你就把整场仗的记忆……咳咳……全抹了?”

“总得有人收拾。”

星明没有多做解释。而在这场被抹掉的大战里,一个作者,全程在场。

南柯。

当年的南柯,还年轻,甚至最开始是是联合军中的一员。

嗯,没错。

写竹简的这位作者,当年,是围剿大军的一份子。

她参战的理由,说出来能笑死人。

采风。

作者嘛,总要见世面的。那种层级的大战,多少个纪元未必有一场。不去看,亏死。

然后她去了。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那个被全维度围剿的存在,一个人把围剿大军像割麦子般一片一片地放倒。

看到无数比她、比她的宇宙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层级的强者,前赴后继地冲上去,然后,像蝼蚁一样死掉。

正常人到这一步,早跑了。

但南柯她没跑。

当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轰的一声,炸开了。

灵感。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一次的,灵感。

于是,在全军崩溃、四散奔逃的时候,这个疯子逆着人流,找了一块视野最好的废墟,坐了下来。

掏出了纸笔。

然后,她把那场大战,从头到尾,一个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不是转述。

不是回忆。

是1比1的实录。

画面,声音,气息,因果,每一道法则的崩碎,每一个强者的陨落,瑾安每一次出手的轨迹。

全部原模原样的封存了。

写到一半,她就后悔了。

这份记录里牵扯的因果,太重了。重到她落下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东西,凭她自己已经处理不掉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把这东西塞给我时的表情。”星明说,“跟塞炸药包似的,塞完就跑,跑回这里装死,一装装到今天。”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想什么?”

“我想,活见鬼了。”

“在场那么多人,谁没有留影的手段?谁没有记录的道具?可谁记了?一个都没有。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

“你敢记录层级比你高的存在?你敢记录那些存在像蝼蚁一样死掉的画面?”

“你疯了吗?”

“……哦。”星明想了想,“你确实疯了。”

南柯:“……”

“我本来,是打算毁掉的。”星明继续说,“我和瑾安的关系你知道,我是的确是唯一一个可以毁了它,还不沾染任何因果的。”

“那你为什么……咳咳……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