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了茶楼见面的细节。
念了五两银子的经手过程。
念了孙二麻子,替人带口信的路线。
念了刘七偷工具、找人、锯主梁的全过程。
念了那个“陈”字。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改,一个字没加。
念完了。
校场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两千多人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宋平把通报折好,宣布处罚。
“革除军籍,追回军饷,苦役三年。”
最后两个字。
“不杀。”
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队列里有好几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宋平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解散之后,所有人各回各的营房。
没有议论声,没有交头接耳。
安静得不正常。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入夜。
天黑之后,宋平的书房门被敲响了。
第一个来的是旧军里,一个姓周的哨长。
进门之后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宋大人,我来交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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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城东集市上,有人给我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让我去坐坐。”
“我没去。”
“纸条当时就烧了。”
宋平拿出纸笔,一边记一边问。
“什么人给的?”
“不认识,一个卖鱼的。”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矮个子,左手少了半截小指头。”
宋平记完,抬头瞥了他一眼。
“还有别的吗?”
“没了。”
“行,回去吧。”
周哨长走到门口,腿肚子转筋似的晃了一下。
回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走了。
第二个人隔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共五个旧军官,分头过来的,互相不知道对方也来了。
情况差不多。
都是被岭南探子接触过。
有的在茶楼被搭话,有的在集市上被塞了纸条。
但没有一个人接受了任务,也没做过任何事。
他们就是被吓着了。
白天校场上那份通报,把他们的心防彻底冲垮了。
不交代,万一哪天查出来呢?
那三个的下场摆在那儿——苦役三年。
可人家好歹是“不杀”。
要是自己瞒着不报,日后被翻出来,可就不是苦役的事了。
宋平按张河之前的指示处理。
口头训诫,记录在案,不做处罚。
五个人走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但出了门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宋平把五个人的名字,和坦白内容整理成册,连夜写了一份简报。
简报末尾,他多写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通报宣读后,营中气氛有变。”
“旧部军官对华夏军的态度,不再只是畏惧。”
“更多的是服气。”
写完封好,交给信使送金陵。
——
张河做的第二件事,没有写进给宋平的信里。
他单独拿出一张纸。
从刘七的口供里,把关于陈济亲自授意破坏的那段内容,一字不差地摘了出来。
然后誊抄了三份。
三份摘录封进一个单独的木匣里。
匣子外面什么字都没标。
但张河在自己随身的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小字。
“南征檄文备用材料。”
这份证据,暂时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