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成下令全营加餐。
五袋精盐分到各个伙房,每个伙房半袋。
炊事兵打开袋子的时候,手抖了。
这么白的盐,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
放多少?
放多了怕糟蹋。
放少了又对不起这盐。
炊事班长站在灶台前,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按正常量放。
菜端上桌。
整个营地安静了三息。
然后所有人埋头猛吃。
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吸溜声。
有个当了十五年兵的老卒,吃完最后一口菜汤,把碗放下来。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
“老赵,你眼圈怎么红了?”
老卒抹了一把脸。
“几十年了。”
“头一回吃到这么正的咸味。”
“以前那些带苦味的粗盐,跟这个一比,根本不是盐。”
旁边几个人不说话了。
低头继续喝碗里的汤。
喝得一滴不剩。
当晚,胡万山留在孙九成营中过夜。
两人在帐里,谈了将近两个时辰。
胡万山把张河的整体战略意图说了一遍。
“以逼降为主,能不打就不打。”
“岭南这块地方,打烂了没意思。”
“要的是完整的地盘,完整的百姓,完整的田地。”
孙九成听着,一直没插嘴。
等胡万山说完,他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服从指挥。”
胡万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
“还有一件事,跟你通个气。”
“你说说。”
“马铁柱。”
孙九成的手停了一下。
“陈济手底下那个千户?”
“对。”
“他已经在暗中,买咱们的精盐了。”
孙九成没接话。
安静了两息。
然后他把自己跟马铁柱之间那档子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四怎么摸黑来的。
纸条上写了什么。
周大壮怎么回的话,买盐还是要盐。
马铁柱第二次派人来,买了五十斤,银子照付。
为什么不拦着他,反而敞开了卖。
“他买得越多,跟陈济之间,就断得越干净。”
“盐藏不住,兵吃了盐有力气,没吃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千人的营盘,瞒不住任何人。”
“他自己把脖子伸进来的,我只等着收绳子。”
胡万山听完,端着茶碗没动。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年轻人。
不光会打仗还会做局,这种人张三一,花三个月未必能教出来。
天生的。
“你做得对。”胡万山放下茶碗。
“马铁柱这条线,继续保持。”
“别主动联系他,让他自己来找。”
“等他第三次派人来的时候,就不是买盐的事了。”
孙九成应了。
两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才散。
胡万山在偏帐歇下。
孙九成回到自己帐中,坐在桌前没有立刻躺下。
桌角上还放着,那五个麻袋里,剩的一小撮盐。
他捻起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白花花的细粒,搓在掌纹里。
这帮人连盐都,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水泥路呢?
精盐呢?
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呢?
他把手心里的盐粒拍掉,吹了灯。
第二天清晨。
天刚擦亮。
一份急报从陈济辖区方向,送到了胡万山案头。
胡万山拆开看了一遍,递给刚赶过来的孙九成。
孙九成接过来扫了两眼。
陈济大营,三天之内,跑了三个兵。
三个逃兵被沿途暗哨截住,逐一问过。
逃跑的理由一模一样没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