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的消息,不是探子送来的。
是消息自己长了腿,一路跑过来的。
三个士兵在断盐,第十天的夜里翻了营墙。
没往孙九成那边跑,跑回了自己村子。
村里人见他们,灰头土脸地回来,问怎么了。
三个人说的话几乎一样。
“营里没盐吃。”
“饭菜跟喂猪一样。”
“再待下去人就废了。”
村里人听完,传给了隔壁村。
隔壁村传给了,集镇上赶集的。
集镇上的消息,又顺着脚力,传进了陈济控制的城里。
前后不到两天。
城里的百姓一听,军营都断盐了,立马就炸了。
兵都吃不上盐,老百姓还能有?
当天下午,城东的几家杂货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盐的铺子趁机提价。
没盐的铺子,直接挂了闭门牌。
盐价在一天之内,又涨了两成。
有人拿着铜板,跑了三条街,一粒盐没买着。
回去的路上骂骂咧咧,骂的不是盐贩子,是陈济。
消息最后是从城里的密探嘴里,递到陈济案头的。
一张纸条,写得很简单。
“三名士兵逃营返乡,沿途传播断盐消息,城中盐价再涨两成,百姓情绪不稳。”
陈济看完纸条,没有动。
三个逃兵。
一万人里跑三个,连零头都算不上。
搁在平时,抓回来打二十军棍就完了。
但逃跑的理由,是因为没盐吃。
这几个字比逃兵,本身可怕十倍。
今天是三个。
明天三十个。
后天三百个。
他把纸条翻过来扣在桌上,正要叫人进来问话,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是他安插在马铁柱营外的暗线。
暗线跪在地上,把这几天盯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
“马铁柱的亲信赵四,三天前摸黑出营,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到了孙九成的驻地。”
“第二天傍晚原路返回。”
“身边多了一匹驮马。”
“马背上捆着十个袋子,油布裹着,大小跟盐袋差不多。”
“属下没能凑近验看,但从重量和包装判断,很可能是... ...”
“是盐。”
陈济没让他说完。
摆了摆手。
暗线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还有光。
他没点灯。
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马铁柱在暗中,买华夏军的盐。
这件事的分量,比三个逃兵,重了十倍不止。
孙九成公开投敌在前,马铁柱暗中通敌在后。
当初岭南三将,联手的局面,已经散了,散得很彻底。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影子拉长又消失,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开始盘点,自己手里还剩什么。
兵力。
名义上过万。
但这个数字水分太大。
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不超过三千。
其余的,有一半是去年,冬天临时抓来的壮丁,连刀都握不稳。
另一半是老弱混编,充人数用的。
存粮。
还够三个月。
这是唯一一个让他,稍微能坐得住的数字。
然后他想到了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