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四个人退出帐篷。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回头看了马铁柱一眼。
马铁柱正盯着桌上,那枚铜牌,手指在铜牌边缘,慢慢摩挲着。
老周轻轻带上了帐门。
马铁柱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拿起那枚铜牌,在手里掂了掂。
铜牌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十年了。
他跟着陈济十年,从一个小旗,干到千户,手里管着五千人。
打过仗,杀过人,睡过破庙,啃过树皮。
最难的时候,连老鼠都抓来吃过。
但从来没像这十天这样。
没盐吃,比没饭吃,还要难受了。
饭还能从野地里挖点野菜、找点草根对付,盐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他把铜牌放下,拿起那碗早就凉透的粥。
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他放下碗,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营地里稀稀拉拉,点着几堆篝火,士兵们三三两两,围着火堆坐着,没人说话。
往常这时候,总会有人骂骂咧咧,嫌饭不好吃,嫌水不干净。
今天没人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马铁柱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他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封降表。
看了两眼,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吹灭了蜡烛。
帐篷里黑下来,只有帐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火光。
马铁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面朝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起老周,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个仗打不了,也不能打。”
他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胸口都松了。
算了,不扛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人反倒轻松了。
他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赵四拍马赶到,孙九成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营门口的哨兵认得他,直接放行。
赵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人,大步往中军帐走。
胡万山还在帐中看地图。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
赵四进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胡万山接过信,拆开。
看完降表,他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
那声“好”字,喊得又脆又亮。
孙九成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凑过来看,看完他也笑了。
“这老马,总算想通了。”
胡万山把降表,递给孙九成,自己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他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是马铁柱营地方向。
黑漆漆一片,连篝火都看不见几堆。
胡万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对帐里的赵四说。
“告诉你家将军。”
“盐,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五百斤。”
赵四愣了一下。
五百斤?
上次孙九成去谈,也才要了两百斤。
胡万山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告诉马将军,从明天起,他那五千人,也算华夏军的人了。”
“自己人,不吃这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