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寅时。
天还是死黑的。
张河是被拍门声砸醒的。
不是敲门,而是拍的。
那种巴掌直接拍在木板上的声响,又急又重,一下接一下。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身体已经坐起来了。
脑子比身体还快。
十八日。
到了。
柳青烟在身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伸手过来。
“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
张河已经下了床,披上外衣往书房走。
脚步很快,没点灯。
这条从卧房到书房的路,他闭着眼都走得过。
院子里值夜的亲卫,已经把送信人,领到了廊下。
来人半跪在地,浑身是汗。
衣领湿透了,后背也湿透了。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举着一管竹筒。
张河接过竹筒。
入手温热。
蜡封完整,蜡面上压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指纹印记。
荆襄北部暗哨的专线。
“什么时候出发的?”
“戌……戌时。”
送信的人还在喘。
从戌时跑到寅时,大半个夜。
张河没再多问,转身进了书房。
关上门。
点上灯。
灯芯刚亮的时候,火苗晃了两下。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一刀削开蜡封。
竹筒里只有一小卷纸。
展开。
一行字。
“大股骑兵从北方边境越线南下,规模目测八百到一千骑。”
张河的手指落在“一千骑”三个字上。
停了一息,不是三千,阿骨泰没有全押。
但也不少了,一千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阿骨泰,把浑邪部的威胁,算进去了。
他不敢把老巢的兵力,全部抽空了。
三千骑里拿出一千,剩下两千守家。
这在预料之中。
张河把纸卷,放到桌面上。
从抽屉底层,取出三样东西。
地图。
部署方案。
还有那张标着红黑两色的路线图。
三样东西铺开,桌面满了。
他的手指从地图,最北端的边境山口开始,沿着黑线一路往南划。
前锋来过的路。
一千骑南下,走的一定也是这条路。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踩过、验过、确认安全的路线。
不会换路。
手指划到第二个红圈的位置停下来。
山坳以南十里,官道岔路口。
胡万山堵这里。
手指再往南,划到第一个红圈。
两道丘陵夹峙的谷地中段。
李二牛收口袋。
一千骑。
弓兵队五十人,加荆襄守军五百。
兵力比不占绝对优势。
但有地形。
有突然性。
还有复合弓。
吃得下。
张河没有犹豫。
提笔。
第一道军令。
“胡万山亲启。”